第十四章 正詭

          總之,誰也沒想到,這種幾百年前才會有的老套求賢的戲碼會出現在此處。

        &p; 但是所有了解趙官家性格的人,知道他性情輕佻,也知道他真的是對人才不拘一格的人,這其中包括金富軾,早已經信了——這位趙宋官家不是在開玩笑。

          而今日事若是能成,怕是趙官家一碗桑葚取士的軼事,會登上無數筆記,乃至于正史的。

          閑話少說,回到眼前,并不算火辣辣,但依然有些發燙的陽光下,饒是金富軾此番動身前做了萬全的心理準備,此時也有些搖搖欲墜之態……這個誘惑對他的確很大!

          一個番邦樞相,在國內本質上只是開京(漢城)兩班的首領,最多不過是與國主、西京(平壤)兩班三分天下的一個人物。

          如何比得上大國尚書?比得上大國一路經略使?大國哪一路不比高麗人口多、不比高麗富庶?

          便是從儒家思想追求上來講,大宋內制,所謂翰林學士,侍奉天子,乃至于今日趙官家這般誠懇求賢,也素來是這種人內心夢想所在。

          甚至更進一步,就宋金兩國這般局勢,接下來無外乎是金國穩住局勢,或者大宋北伐成功……那么從一個特殊角度來說,為了故國,成為大宋天子的近臣,將來在后一種情況下努力保全故國,不正是他金富軾眼下、乃至于將來艱難追求的要害事情嗎?

          有這么一瞬間,金富軾幾乎就要直接上前了——只要上前坐下,他就再不必為了國內的黨爭而操心,不用再跟國主勾心斗角,不用再想著如何清理國內那些腌舎的僧侶勢力,也可以更好地幫助故國在可能的將來避免陷入困境,還不耽誤他本人飛黃騰達。

          實際上,金富軾真的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
          但也就說這一步,讓他立即清醒了過來,然后認真拱手而對:“謝過陛下隆恩,外臣感激不盡,但外臣從數十年前讀書時便有個心思,乃是要仿照漢家史書那般,編纂一本高句麗、新羅、百濟三國之亂的史書,敘高麗之法統,成高麗之族碑,若是吃了這碗桑葚,怕是想成書就難了。”

          聞得此言,對面石亭內外,有人如釋重負,有人肅然起敬,有人面無表情,但所有人都按照趙官家之前吩咐,并無半點言語。

          而趙官家明顯有些失望,但還是喟然點頭:“朕不強求,但卿要曉得……既然要去敘什么高麗之法統,就得承高麗國運之重。”

          “外臣自然省的。”金富軾昂然揚聲以對,儼然是從之前的動搖中徹底恢復了過來。“外臣本就是高麗宰執。”

          “那好。”趙玖也隨之在座中揚聲厲色言道。“朕知道卿此行目的,朕也知道卿與背后高麗的態度。但金卿,你須曉得,宋金不兩立……高麗今日首鼠兩端,雖然有小國的無奈,可朕卻絕不會為此稍有憐惜的,朕只知道自己對你們幾番禮遇,你們卻只是推三阻四,何況你們之前有背大宋而臣女真之實行!高麗必須要拿出來足夠的東西,否則真有一日,朕可以肆意為之,就一定會肆意為之,以報高麗迄今以來的種種不臣之舉!”

          “外臣以為官家會有上邦風度。”金富軾沉默了一下,方才回應。

          “這話要是鄭知常來說,朕是信的,你來說,朕只當是放屁!”趙玖愈發厲聲以對。“當日在明州聞得靖康之變,即刻折返回國,然后壓制高麗上下,使高麗臣服女真,上表稱頌女真人擒獲二圣豐功偉績的是哪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