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青玄忍不住回頭，這一回頭，正好看見被一擊打穿了心口的“明儀”在地上躺了一會兒，坐起身來，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看那個血淋淋的空洞，緩緩站起。

    兄弟二人奔出一陣，忽然，謝憐背上寒毛倒豎，喝道：“當(dāng)心！”將水師一拉，前方空氣中傳來尖銳的破風(fēng)之響，寒光閃過。若不是謝憐這一拉，水師只怕已被抹了脖子。

    師無渡罵了一聲，翻手取出水師扇，反手一扇，七八道細長的水箭從扇面上水波里射出，環(huán)住了兩人身側(cè)，形成一個保護圈。這下，那些隱形人就奈何不了他們了。二人繼續(xù)奔逃，師青玄總也忍不住回頭，這一回頭，毛骨悚然，道：“他……跟上來了！”

    師無渡沒有回頭，只是一扇，扇面上又射出二三十道凌厲至極的龍形水箭，分明是水所凝聚，居然發(fā)出了精鋼刀片般的破空之響；再一扇，翻一倍；扇了幾下，百余道水箭齊齊朝“明儀”飛去，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上，只要漏過一道，必然被扎個透明窟窿透心涼。然而，“明儀”居然徒手握住了第一道到達的水箭，拽繩子一般地一拽。水師扇，居然就這么被拽脫了手！

    他整個人似乎正在發(fā)生某種微妙的變化。每走一步，這種變化就多出一分。那張原本就雪白的臉更加蒼白了，和花城一般的毫無血色，眉峰更為銳利，眉眼的輪廓更為深邃，當(dāng)然，也更為陰郁了。原本樸素的黑袍衣擺，悄悄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生出了細線繡成的水波暗紋，閃爍著詭秘的銀光。當(dāng)他走到風(fēng)水二師面前時，雖然大致還是原來那張臉，卻已經(jīng)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了。

    “明儀”仿佛覺得好笑，瞇眼道：“你在我的地盤上，還要問我是什么東西？”

    “明儀”望向師青玄，師青玄卻沒什么反應(yīng)。師無渡道：“你一直是地師？還是……”未完，他也反應(yīng)過來了，道，“原來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明儀”道：“水橫天，原來也有不敢橫的時候。”

    “明儀”卻又往前走了一步，森然道：“師無渡，你看看我是誰？”

    他話音未落，“明儀”涼颼颼地道：“水橫天果真貴人多忘事。當(dāng)年你翻了凡間多少人的生辰和名冊，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我這么獨一個，怎么，沒過幾百年，就忘了我長什么樣？”

    這種通常出現(xiàn)在凡人臉上的“活見鬼”的神情，是第一次出現(xiàn)在他臉上。師無渡一對瞳孔縮到極小，脫口道：“你還活著？！”

    他說完這句話，忽地舉起一手，四指并攏，往上一抬。謝憐感到一陣劇痛向頭部襲來，卻是師青玄受他法場影響，暈了過去。

    緩緩睜眼，發(fā)現(xiàn)竟是七八個毛茸茸、臭烘烘的頭顱。一群瘋怪人都圍在他身邊，一邊觍著臉癡癡怪笑，一邊伸手亂摸亂撓。謝憐還算鎮(zhèn)定，只因為他判斷出眼下并無性命之虞，而且這群怪人臟是臟了點，也不成威脅。師青玄卻是大驚，當(dāng)即想推開，卻聽得一陣嘩啦啦的鐵鏈亂響，手腳冰涼，動彈不得。抬頭一看，原來，他竟是被幾條木棍粗細的大鐵鏈銬在一面斑駁的墻上，手臂高高吊起。

    詫異之下，謝憐趕忙細細自察。他的法力，的確流失確流失了一大部分，雖然他的魂魄還能留在師青玄體內(nèi)，卻是無法使用師青玄的身體了，甚至連開口出聲提示都不行。莫非是花城借來的法力已經(jīng)用完了？

    師青玄眼睛是花的，凝神抬頭望去，那出聲喊他的竟是師無渡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有一座神臺，四只烏黑光滑的骨灰壇，平靜地立在神臺上方。兩把被撕毀的扇子丟在地上，正是風(fēng)師扇和水師扇。

    賀玄道：“磕頭?！?br/>
    一句應(yīng)了，居然真的跪在神臺前，咚咚咚咚地便對著那四個骨灰壇磕了幾十個響頭?？耐觐^微微起身，賀玄卻重重一腳踩在他頭上，冷冷地道：“我讓你起來了嗎?！?br/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