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驕傲到連頭也不肯低的兄長，被人一腳把臉踩到地上，雖然明知他做的事該得的報應比這再重十倍也不過分，但血濃于水，終歸是不忍心，師青玄道：“哥……”

    思忖片刻，賀玄卻把靴子從他頭上挪了下來。師無渡膽戰心驚，但不能起身，低聲帶：“青玄！”

    賀玄在他面前蹲了下來，頓了頓，開口問道：“白話真仙可怕嗎？”

    昔年的白話真仙，已是可怖至極，眼下這個吞掉了“白話真仙”的人，卻比他少年時的噩夢還要駭人十倍百倍。而這份恐懼，是他原本早就該承受的。

    賀玄冷笑一聲：“無關？”

    這一句，字字如刀，刀刀扎心，就是說給師青玄聽的，饒是師青玄清楚個中來龍去脈，也不由得低下了頭，只覺得這輩子都抬不起來。師無渡強作鎮定，道：“你……既然一直在他身邊，就該清楚我沒騙你，他那性子藏不住事，他真的從頭到尾一點都不知道！”

    師青玄的頭更低了。

    賀玄又道：“當初不知道，后來也不知道？！”

    賀玄喝道：“住口！”

    師青玄閉上眼，握緊了拳。謝憐想起了博古鎮上的那一句憤怒至極的“好。好！”以及師青玄要隨裴茗去東海邊時，“明儀”阻攔他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他低聲道：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
    那一排四個骨灰壇就正正擺在師青玄對面，仿佛也在嘲諷他這輕飄飄的一句道歉，令人愈發痛苦，燒心燒肝，好像說什么都會被打回原形。師青玄道：“……我知道沒用，但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師青玄忙道：“不是！不是的！我沒有這個意思！我只是……我只是，我，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。真的。明……賀……賀公子。我知道我跟我哥都錯了，到了這一步，也沒法補救，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此時此刻，再多的言語也是蒼白無力，師青玄努力一陣，實在說不下去了。賀玄冷冷地道：“說啊，怎么不繼續說了。所以你愿意以死謝罪嗎？”

    賀玄道：“那我一家五口誰有罪？誰又致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師青玄低聲道，“我愿意?！?br/>
    須臾，賀玄負著手走開了。那群瘋怪人見他離開，又圍了過來，有抱著師青玄的大腿胳膊不肯撒手，有的扯他頭發，有的勾他脖子，個個眼冒綠光，仿佛要把他活活吃下肚里去一般，饒是謝憐在乞丐堆里生活過都覺得毛骨悚然，心道：“這些到底是什么人？玄鬼為什么要弄這么一堆瘋子在這里？”